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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吧咀纪事-

    1968年的冬天,我刚6岁,就随父母从遥远的黑龙江省佳木斯市来到西北林业建设兵团第二师管辖的一个农场,甘肃省庆阳地区环县大吧咀。这儿环境恶劣,干旱少雨,全年降雨量少的可怜,四周全是裸露的高山,一色的锈黄,像是被用红色的笔涂过似的。冬天更是冷的出奇,僵硬的树杆,干枯的毛草在野风中摇摆,颤抖、截枝。我被眼前凄凉的景象吓哭了,嚷着要回去,不呆在这个地方。母亲把我搂在怀里,用责备的目光瞅着父亲说,你看看,来到这个鬼地方,不是坑了孩子吗?父亲满不在乎,乐呵呵地说,这地方不错嘛,有山 、有川、有草、有羊,往后不愁吃肉的。父亲的大度着实让母亲悲叹,更让我感到空前的绝望。
    我们住下来了,住在农场场部的两间平房里。农场没有电,晚上点的是煤油灯。做饭没有煤,烧蒿草、麦杆、玉米杆、高梁杆,也买农民担来的一捆捆山柴。
    生活就这样在艰辛中开始了。
    场部有一群娃娃,没有学上,整日里用铁锨挖屎壳郎,用手捧着,或用水洗干净后装在口袋里,挺好玩的。有时钻进放羊人避雨的土窑洞里,扒开柔土,寻找土里的一种叫“花媳妇”的虫子,逮住了就装入早已准备好的小玻璃瓶内,听虫的鸣叫声。大吧咀交通不便,大人们出门不是骑马,就是骑驴,坐牛车,也有很少几辆自行车,老式的,能带三四个人。我们这帮小孩子虽想往外面的世界,但哪里也去不了,像一群野孩子,满地里胡跑乱撒。
    大吧咀近靠宁夏,有少量的半干旱草地,故牧业比较兴旺,属羊最多。冬季里羊儿们都膘肥体壮,正是宰杀的好季节。农场暂时还没有养羊,就从农村买了二十几只羊,宰杀后每户一只。羊皮给了农民 ,头、蹄、下水全扔了,不像现在,羊头、羊蹄、下水都上了席面,均能做成美味的大餐。现在回想,扔掉的那些东西实在太可惜了。羊肉虽嫩,但有膻气,不怎么好吃,吃了几顿后很是厌烦,嘴里不停地唠叨,太难吃了,以后再也不吃这么难吃的东西了。父亲和母亲见我们兄弟三人不吃羊肉,便哄我们多吃羊肉就会变成勇敢的孩子,长大后就会成为英雄。可我们兄弟三人不约而同地摇着头,拒绝羊肉。看场部大门的大爷是本地的农民,从家里捉来一只大公鸡,红色的鸡毛,着实让我们喜爱。大爷把鸡递送给我的母亲说,把它杀了,给孩子们吃。我心肠及软,又喜爱大公鸡,嚷着不准杀鸡,养着,直到老死。大爷笑着走了,母亲也答应了我们的请求。可第二天一大早,我们起床后发现大公鸡不见了,院子里乱飞着红色的鸡毛。我霎时就啕嚎大哭,两个弟弟也啕嚎大哭,睡在地上打滚。太伤我们的心了,威风凛凛的大公鸡死了。晚上,屋里飘着鸡肉的香味。母亲擀了长面,每碗里都有几块鸡肉,我们兄弟三人个个吃的很香,再也不喊让母亲赔大公鸡了。
    过了冬季,场部迎来了一百多名知识青年,成为兵团战士。有男有女,有长的好看的,也有长的难看的。小孩子们都喜欢长的好看的叔叔阿姨,长的难看的我们不予理睬。长的好看的叔叔阿姨给我们水果糖、花生、瓜籽,我们双手接住,口袋里装的满满的;长的难看的叔叔阿姨给我们水果糖、花生、瓜籽,我们风似的一跑而撒,惹的他们很丢面子。好看的叔叔阿姨们就舒心的大笑,有的捧腹大笑,有的笑出了眼泪。有几个好看的女知青说我们真逗,好玩。
    知青们无忧无虑,整天的唱歌,吹口琴,拉二胡、弹瑟琶,跳《北京的金山上》的舞蹈。他们能歌善舞,给这荒僻的农场带来了生机。
    好景不长,知青们大多数被分配到各连队去了,只有十几个知青留在了场部。离别时,知青们恋恋不舍,还有抱在一起痛哭的。有好看的叔叔阿武汉癫痫疾病治疗重点医院姨对我们说,你去给你爸说,不要把我们分开。我去给爸爸说了,爸爸训斥我不要管大人的事。我就大哭,抱住爸爸的腿,求他不要分开他们。无济于事,知青们各自走了。我也发现了秘密,知青当中有相好的,偷偷在野地里抱在一起,当发现我们几个孩子走到他们身边时,男知青慌张的不知所措,女知青红着脸,迅速地跑了。男知青就给我们糖果,请我们替他保密,不要宣扬出去。我们点点头答应,提了一个不大的要求,发了工资要给我们买糖吃。男知青爽快地答应了。
    大人们都很忙,到田地里耕作去了。场部只剩下一群孩子,实在无好的玩法,就缠着留守场部的男知青给我们做弹弓。弹弓是用粗铁丝折的,然后找来红色的张力很大的橡胶皮拴在弹弓上,再拴上熟牛皮,弹弓就做成了。我们拿着弹弓打树上的鸟,但总跑靶,个个气的不行。男知青就替我们打鸟,打下来好几只,合上泥,将鸟全糊了,放进火里烤,不一会儿就嗅到了肉香。剥了泥士,整个鸟不沾一点毛,全裸露了出来。一群孩子大呼小叫着抢鸟肉吃,满脸堆笑,合不拢嘴。以后,用弹弓打鸟就成了我们的嗜好。
    还有别的玩法,过家家。我当爸爸,和我一般大的一个女孩当妈妈,剩余的孩子都成了我们的孩子。有些孩子不听话,我就学作大人的样子打他们,有的孩子被打哭了,他们的家长回来跑到我家告状,我又被我的父亲打了一顿。我那时记仇,再不和告我状的孩子们玩。我很有号召力,最简单的理由是我的父亲是场长,而我自然也就成了孩子王,他们都听我的。
    有一天傍晚,正是吃晚饭的时候,父亲风尘仆仆的回来了,高兴地抱起我,亲了我一下说,儿子,你明天就可以上学了。我喜出望外,从父亲的身上蹭下来,跑到院在子里大喊,上学了,我们明天就要上学了。倾刻间,从场部的各个房间里跑出来一群和我一样大小的孩子,围住我追问,这是真的吗?我激动的说,真的,真的,都是真的!由于话说的太急,脸都涨红了。这一晚,母亲没有睡觉,连夜为我纳了一双布鞋,第二天早上,又在场部小商店给我买了书包,铅笔、本子。我盼望已久的夙愿终于实现了。
    开学典礼是隆重的。父亲代表场党委讲了话,他的声音很大,震耳欲聋。紧接着是贫下中农讲话,一个年旬七十的大爷颤悠悠地走到台上,好久好久才说出一名话,孩子、听毛主席的话,跟党走!一阵阵热烈的掌声在场部的上空回荡。
    我们有三位老师,全是女的。我看她们个个长的好看,脸很白、柔柔的,嫩嫩的,像落在地上的雪。她们十七八岁,身材窈窕,留着长辫。说不出是什么缘故,我觉得她们太纯真了,像花蕊,又像仙女,很可爱。有一位女老师用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看着我,嘴角挂着微笑。我瞥了她一眼,赶快又把头低下,不敢再看她的眼睛,臊的满脸通红。
    开学的第一天我被选为班长。那种神气劲就别提了,比喝了蜜还甜。上课了,留着长辫子的女老师走进教室,自我介绍起来,我叫王秀春,以后你们叫我王老师。她的话音刚落,我便大喊一声,起立!同学们刷地一声站了起来。王老师先是一楞,尔后友好地向我笑笑,递给我一个眼色,像是在埋怨我。我敢紧缩了一下脖子,很不自在,像犯了一件不可饶恕的错误似的。
    王老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中国共产党万岁”几个大字。随后我们跟着王老师一字一字的朗读。
    我家离学校很近,只隔两排房,通常我听到上课铃响后才从家中出来,跑向教室。有一天早上我睡过了头,太阳已从窗户照到我睡的炕上。我不敢起床,因为我尿了床,湿了一大片。父亲开会去了,不在家,母亲天不亮就出去了,空空的家里只有我们兄弟三人。第一节下课的铃声响了,王老武汉治癫痫病师推开我家的门,气呼呼地一把揭开我的被子,见我赤条条一丝不挂,脸刷地红了,迅速转过身去,对我说,太阳都照到屁股上了,还睡得着吗?我害臊,大哭起来。王老师坐在炕沿上,看着我说,到底是孩子,还哭。我说,我尿床了,不敢起床。王老师被我的无知和幼稚逗乐了。她哄着我说,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小孩子都尿床的,这是常事。我说,我都七岁了,长大了。王老师说,快起来,我给你穿衣服。我穿好衣服后,王老师把我尿湿的褥子,被子晒到了院子的铁丝上。
    玩皮许是孩子的天性。我有时把握不住自己,在课间休息的空隙领上一群孩子跑出场部的大门,爬到不远处的山上抓呱拉鸡。呱拉鸡的叫声太诱人了,心痒,手更痒,想逮呱拉鸡的欲望太强烈了。我们满山的跑,汗流夹背,完全听不到上课铃声。我们忘了时间,直到发觉肚子饿才想起该回学校了。我们谁也没有想到,王老师领着学生找了我们好长时间也没有找到。王老师哭了,眼睛肿肿的。她操心我们爬山不当心从山上摔下来,更担心有狼伤害我们。看着王老师哭肿的眼睛,我后悔及了,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我心中默默地鼓劲,今后一定要听老师的话,绝不给老师添麻烦了。
    干裂的风不停地吹着,夹杂着狼群的叫声,荒原布满了恐惧。第二天早上刚睁开眼,几个男知青风急火燎地敲我家门。父亲正在刮胡子,他打开门,问出了什么事?来人答,狼跳进羊圈里,咬死了二十几只羊。父亲匆忙地再顾不上刮胡子,和几个知青出门去了。我赶紧起床,跑到羊圈想看个究竟。可怜的羊倒在血泊中,睁着可怕的眼睛。柔弱的羊,面对狼的进攻,它们只有哀吟,没有一点反抗的能力。它们被狼杀死了,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我流泪了,很伤心。我霎那间想到羊的无力就像我们这帮孩子那样无力,保护不了自己,还得依靠大人们的庇护,失去了依靠,我们就像羊,随时可以被狼杀死。
    把羊分了吧,给大伙们改善一下伙食。父亲向身边的人安顿,用手指着圈门。圈门要加固,晚上派民兵巡逻,组织打狼队,消灭狼。父亲狠下了心,决心消灭狼。他的决定得到了人们的拥护。不几日就传来了消息,打死了几只狼,人们兴高采烈。有一个男知青一晚上就打死了两只狼,即刻成为人们心中的英雄。人们给他披上了大红花,上报上级党委给予记功奖励。
    大吧咀的人吃水困难,到了冬天就吃雪水,我们也不例外。落在地上的雪很干净,人们用盆、桶、锅盛满了雪。父母顾不上干这些活,我率领两个弟弟在地上铲雪,其他的孩子也帮着我铲雪。老师鼓励我们帮场部大灶铲雪,我们都积极响应,在地上堆起好大好大的雪堆,用架子车推入大灶的大锅里,装入盛水的大水缸里。 我们的脸和手冻的通红,棉鞋早已湿透了。父母回到家,也不好说我们,因为我们在学雷锋,做好事,应该受到表扬。但手和脚冻肿了,晚上奇特的痒,痒的我难以入睡,第二天早上起来脚肿的穿不上鞋,只好拖踏着鞋上学。王老师见我成了这样,心疼的不得了,抚摸着我的头说,都怪老师粗心,让你成了这个样子。我很开心,说没事,再大的困难也能克服。我说这句话主要是来自《智取威虎山》小常宝的鼓励,也来自《红灯记》小铁梅的鼓励。我们年纪虽小,但崇拜英雄。我们所处的时代是创造英雄的时代。英雄无处不在,英雄无处不有。
    冬天的日子是漫长的。
    我们早早到了教室,架好了火盆,等着教师来上课,直等到灰冷的太阳悬挂在中天也不见老师的影子。该是吃中午饭的时候了,大家都不愿意回去,真切地盼望着。王老师来了,脸上再也没有以往的那种甜甜的笑了,传神的双眸沉甸甸的,像似容纳了好多沉重的东西。我预感到了什么不幸,默默地望着王老师呆呆的表情。王老师好久才说,同学们,今天不上课了,大家都回去……长春治疗癫痫病排行榜什么!不上课了?同学们吃惊,楞楞地望着王老师,弄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王老师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对我们说,同学们,课是不上了,但你们不能荒废自己,应该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说完,王老师打开语文课本,布置作业:一至二十八课的课文每课抄一遍,每个生字写十个。又打开算术课本:从一加到一百,看是多少数。我看见王老师哭了,掏出手帕擦眼泪。有几个不懂事的学生挤眉弄眼嗤嗤地傻笑,说老师哭真难看。我气极了,与那几个学生扭打起来。王老师跑过来,一把推开我,严厉地训斥我,你是班长,怎么可以随便打人?我不服气地争辩,他们讥笑你……说完,我哇地一声委屈地哭了。当班长还哭,同学们会笑你的。一班之长是怎么当的?嗯!应该起一个好的带头作用,像雷锋,王杰,欧阳海那样,遇到再大的困难都不退缩,懂吗…..王老师用她的手帕擦去我的眼泪。她的手帕有一股淡淡的清香,雪花膏的香味。我破啼为笑了,同学们也跟着笑了起来。
    为什么不上学了,原来是场部来了工作组,停止生产,搞什么整顿,学校老师也不例外。王老师哭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他爸爸病了,病的很重。工作组在场部呆了一个多月,走了。学校又开学了,只不过再没有上课,因为放寒假的时间到了。学生们都各自回家了,而老师们也纷纷回兰州探家。王老师回兰州了,我则站在场部的大门口,目送着她从我的眼前消失……
    冬天过去了,春天的脚步临近。我们已经感觉到了空气也是湿润的,虽然下雪,但落在地上就融化了。一切都是湿的,地是湿的,山是湿的,草和树是湿的,人的头发,眼睛,皮肤也是湿的,好多人的心也是湿润润的。
    春风刮起来的时候,雪就停止下了,天很湛蓝,飘浮的云彩是乳白色的,像柔幔,无尽的弥漫开来。这时的太阳很亮,一直洒着她的热情,丝毫不减。到了五月,春风没有了,夏风也不光顾,只有闷热侵袭着。山上的树,地上的草被太阳炙烧的抬不起头来,短了精神。牛羊太多,很快就啃完了地上的草,光秃秃的露出了地皮。
    干旱来临了,异常严重。天不下雨,涝坝的水也逐渐干了,人畜吃水都成了困难。旱原上打不出水,就是打出水也是苦水。这里的人们吃的都是窖水。
    农场的人们开始挖水窖。学生们也不闲着,排练节目,到工地给叔叔阿姨唱歌,鼓舞他们的斗志。那时看过电影《红旗渠》,农场的知青们学着《红旗渠》的主人公那样开展劳动竞赛,干的热火朝天,汗流夹背,再苦再累也不吭不哈,展现了大无畏的英雄主义精神。学生们被他们的精神所感动,拿起铁锨铲土,用筐抬土。手磨出了血泡,肩膀压的红肿,可学生们硬是咬牙坚守住,不喊一声苦,不喊一声痛,因为英雄的形象已深深扎在了我们幼小的心灵。
    水窖从地里挖下去,直径两米,深度十米左右,然后用红胶泥上下抹了,遇水不渗漏,不脱落。
    水窖挖 了十几眼,就等着天下雨,下了雨,雨水就能流进窖里,澄清,便可以食用了。但天公不作美,不洒一点甘露,明晃晃的太阳直射着,地皮发烫,草枯萎。
    人们拉水,跑上百里地,到宁夏大水坑去拉水。男知青们用架子车拉水,回到场部就累的东倒西歪。水少的可怜,每家不到一桶。为了节约用水,毛巾用水浸湿,全家人轮流在脸上擦擦,算是洗了脸。洗碗水舍不得倒掉,澄清了,再一次洗碗。往常狗喝洗碗水,现在喝不上洗碗水,渴的爬在地上直喘粗气。
    人拉水劳动强度太大,好几个棒小伙子都累趴下了,再这样下去,就没有壮劳动力了。父亲向师部求援,师部派了两辆汽车拉水,一天两趟,解决了吃水难问题。打好的十几眼水窖乌鲁木齐治癫痫的正规医院也灌满了水,足够用一阵子了。但水不能乱用,有定量,每天每户一桶水。水窖有民兵守着,偷水则要受罚。
    秋天来了,起风了,天上有了乌云,闪起了闪电,打起了雷鸣,雨下来了,有淅淅沥沥的小雨,也有倾盆暴雨。清亮的雨水流进水窖里,满满当当的。水窖的水澄清了,我们一帮孩子爬在井口看井里的水,我们的脸倒映在井水里,比照镜子还亮。
    可以用水洗脸了,洗脚了,男人们打一桶水站在阳光下洗身子,女人们则在屋里拉了窗帘爽爽快快地洗一个澡。
    干旱的日子远逝了,清香的日子来临了。女人们的头发黑亮,脸蛋细嫩,散发着雪花膏,凡士林、棒棒油的香味。
    家里养了一只狗,黑色的,白眼圈,白四爪,看上去很凶,用铁链子拴在家门口,看家护门。我喜爱狗,背着父母给狗吃肉,吃馒头。狗懂得报恩,不时地给我摇尾巴,朝我汪汪,表示友好,也养猫、金黄色的,极像小老虎。猫聪明,善抓老鼠,逮着老鼠就躲在墙角美餐,人若靠近,它就不时地发出嚎叫,警告人类不要靠近。猫是公猫,行动神速,本领也大,能逮着地上的野鸽,树上的鸟。还养了一只羊,是场部的,立秋后,每家都认领了一只羊,还配发了黄豆,玉米、麸子,防备羊在立秋后减膘,免遭狼的侵害。侍候狗、猫、羊的活基本上不用父母,都是由我们兄弟三人包办了。动物们个个吃的膘肥体壮,皮毛油亮,人见人爱。
    秋天眨眼就过去了,冬天又来临了。南飞的大雁鸣叫着,一会排成人字型,一会排成一字型。树叶份份落了,露出光杆,鸟落在枝杆上抖瑟着,大声吵闹着,像似在咒骂不幸的季节。狗猫羊都换上了新毛,愈加威武,神气,漂亮了。我们也穿上了厚厚的棉装。
    下雪了,大人们用扫帚,铁锨把雪堆起来,倒入水窖里。孩子们也不示弱,帮着大人一块堆雪,因为孩子们已懂得用水的艰难,所以格外珍惜每一滴水。这是必做的工作,只要下雪,不用吩咐,人们都自觉地干这项工作。
    我已上到了二年级。
    日子过的平静,祥和,不曾发生不愉快的事情。只是这一冬天我家热闹起来,家住陕北老家的四姨,堂姐,婊姐来到农场,成了这里的知青。听父亲讲,老家更苦,就把她们带出来,算是脱离了苦海,至少说是摘掉了农民这个贫穷的帽子。她们讲的是陕北话,我听不懂。婊姐手很巧,剪的一手好窗花,无论是蝴蝶,牡丹,十二生肖,还是充满农村气习的劳动生产场面,她都剪的栩栩如生,博得众多人的夸赞,青睐。堂姐善讲民间故事,晚上不睡觉,一直听到无法坚持下去才作罢睡觉。陕北有太多的故事,我第一次从堂姐嘴里知道了兰花花的故事,三十里铺的故事等等……四姨善做针线活,纳出的鞋底厚实美观,一看就耐穿。
    冬天还没有结束,听父亲说农场要解散,与泾川县的红卫农场合并。不久,场部开始搬迁,连队的知青们已有一部分开跋去了红卫农场。我憔燥不安,不知什么时候离开这里。来了一辆“解放”牌卡车,大人们很快就将家俱搬上了卡车。我想到了狗,狗怎么办?猫可以带走,羊交到场部,已经集体宰杀。我必须带上狗,和我到另一个新家。可父亲不同意带狗,母亲硬是以五元钱买给了当地的农民。我哭了,弟弟也哭了。
    汽车驶出了场部,加速朝宁夏方向驰去。我坐在车厢里,分明看见我家的大黑狗已挣脱农民的手,疯狂地追赶着汽车。汽车太快了,甩远了狗。我的眼睛模糊了,雾朦朦的,什么也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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